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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那月那光景 (一)大白猪

来源:原创文章作者:雨夜听琴时间:01-15
          “一口猪”是起源于大庆的著名餐饮品牌,店徽是一只穿着礼服,长相憨态可掬的“猪绅士”,不知为何,每次看到这个形象,我就会想到小时候老家母亲曾经养过的那头母猪,那头让我至今难忘的大白猪。

        母亲善养家禽家畜,在养我写的这头猪之前,家里刚好卖掉了一头大肥猪,当时正值生产队解散,大概是年,老家包产到户的第一年,由于爸爸是一名民办教师,不会养马,所以,家里没有买到让我梦寐以求的高头大马。可能是我家当时的信息比较闭塞,也可能是家里的劳力数量少,对以前的生产队贡献比较少的原因,等到迫切想要买一头猪的母亲赶到生产队时,仅仅剩下一头猪了。这头猪是没人要的。因为是我和母亲一起去的,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。第一,一头已经接近成年的母猪竟然体重才多斤,说它皮包骨头,一点都不夸张。第二,根本看不出体色,浑身黑乎乎的,散发着非常难闻的气息,因为它全身都长满了“癞”(一种猪常见的皮肤病)。第三,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头猪赶得站起来,走路摇摇晃晃,最终这头猪是以元钱的价格成交的。所以后来我认为,母亲还是图便宜了。成交之后,很多人才说实话:这头猪原是“末末咂儿”,就是出生时最瘦弱的一个,先天不足,只能吃母猪最末端奶水最少的乳头。后天竞争就更惨了,断奶之后也“抢不上槽儿”,饲养员也不待见它,如果生产队不解散,或许再有个十天半月的它就完了。可无论别人怎么说,母亲都不为所动,非常坚定的把它买下来,回家的路上,母亲对我说:你看好了,这是纯粹的“民猪”(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东北著名猪种),大坯子,好好养没问题。就这样,这头猪属于我家了。

        接下来的日子里,母亲精心调养这头猪,先是一天天的喂胖它,这一点也不容易,因为他吃食时来不得半点惊扰,别说大狗了,就连鸡鸭抢食它都马上躲开,旁边的人大声咳嗽也会惊到它,慢慢的,它适应了我家的环境,同时,父亲和母亲每天都用土办法治疗它的皮肤病,很简单,就是涂抹柴油,过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,它就长到了将近二百斤。这时候再细看它,虽然远没达到膘肥体壮,但毛管发亮、食量很大且通体纯白捎带泛着微黄,终于成了有了“猪模猪样”的大白猪。这时候,母亲就开始让我赶着它在我家附近遛弯了,很多街坊邻居都不相信这就是那头生产队淘汰的“末末咂儿”,在这些人的惊讶中,我和母亲一起毫不掩饰得意的神色。

        秋天很快过去了,那时候的冬天好像根本不给人们准备时间,一下子就把严寒带给小村子了。不幸的是,大白猪病了。不仅发烧,大便还不通,用兽医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治疗价值了,因为当时的管理还不严格(现在也没好哪去),人家建议赶紧杀了,这样至少能把本钱弄回来。母亲当然不会同意,于是就派我到镇上去买药,捎带着到镇里兽医家去借一种给家畜通便的器材(一根细长的橡皮管,一端连着一个椭圆形的橡皮球)。那时候我大概来岁吧,买药可以,但器材实在描述不好,阴错阳差,器材没借着,倒是把一种新药买回来了——兽用开塞露,回来挨了母亲一顿骂(估计也打了呵呵),没想到,用药的第二天,大白猪就通便了,之后就逐渐痊愈。在这期间,母亲把它从猪圈挪到了我家房子的外间,并且定时赶它出去大小便,之后很多年,大白猪从不在猪圈里拉尿。

        第二年,春天,大白猪怀孕了,但和其它差不多同样怀孕的母猪相比,人家的猪肚子就像“气儿吹的一样”似乎天天见长,而我家这个基本没啥变化,大伙都着急,只有母亲不急,一边正常饲养着它一边自言自语:别人家的只长肚子不长腰身,就你两头一起长,我就不信,我对你这么好,你就“不填呼”(土话,回报的意思)我。秋初,大白猪的第一窝“猪羔子”如期生产。虽然以前家里也养过母猪,但我基本不在意,而这次是我第一次眼见着九个小家伙一个个从母体里钻出来,身段匀称,粉皮儿白毛,牵着长长的脐带,晃晃悠悠的找妈妈,那感觉,我是终身难忘啊。母亲的一年多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报,大白猪第一次当母亲就没让我们操心,喂奶、翻身、教小猪羔子吃玉米粒儿等等,仿佛天生就会,吃完食回猪窝从来都是不紧不慢,先站稳四蹄,跪下前腿,再跪后腿,然后腹部着地,最后多斤的大躯体才向一侧慢慢倾倒,在整个过程中,只要有一头小猪不小心被压着了,一声嚎叫它马上起身,然后再重复这个过程,从来没有压坏过一头小猪,俨然一个成熟、慈爱的母亲!

        接下来几年,大白猪一直在长,每年一窝猪羔子,数目始终在头左右,基本都是的成活率,别人来买出窝儿的小猪羔子,我家肯定是首选,因为大猪后来已经长到了多斤!这在那个时候绝对是不多见的。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越来越佩服母亲的眼光,果真是“大坯子”民猪。

        我11岁时,为了上学方便,全家搬迁至邻村,那里紧临公路,雨天可以骑车上学,免去了泥泞之苦。搬家过程中,大白猪是随车步行的,基本没怎么用人赶,它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已经成为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到新家后,又过了大概两三年,大白猪明显老了,行动迟缓,目光呆滞,母亲忙于生计,也从不像以前那样照顾它了,大白猪的最后一次生产就在不经意间到来了。那天母亲领着一群妇女去“卖功夫”(为庄稼多的人家打短工),临走嘱咐我一定要注意大白猪的动向,一旦出现“叼草”现象,就证明它快生了,注意多预备点玉米秸秆,猪圈旁边、柴草垛附近都放点。我也没特别仔细听,因为这些年了,自己耳闻目睹的也看得差不多了。母亲走了,我就拿了几本闲书,坐在院子里看了起来,不一会儿,大白猪就开始“闹圈”了,我到圈里一看,絮窝草早已经备好了,就赶紧到柴草垛上拽了两捆玉米秸秆放在猪圈旁,回头继续看书。可是一不留神,这个当时已经来斤的大家伙竟然没理会我放在圈旁的柴禾,径直奔向柴草垛,呵呵呵,去吧,反正一大垛呢,够你祸害的了。正在我优哉游哉的看闲书的档口,哗啦一声巨响,定睛一看,我吓傻了!半垛柴禾被它釜底抽薪,一下子拽塌了,这还了得,如果不及时垛好,一场连夜雨,恐怕近几日就没干柴禾烧了。于是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,顺手拿了一根大柳树条子,跑到柴堆旁对着大白猪就是一顿抽打。每天抽打几下它就乖乖的回去了,这次不一样了,任我怎么抽打,它就是低头撕扯玉米秸秆上的最软的玉米皮,扯够了就自己回去了,根本不理我。反复折腾了几次,当它不再叼草的时候,我知道,大白猪快要生产了。这时候得在旁边看着点,适当时候帮着理理脐带、处理一下假死的小猪仔什么的,我再也不敢马虎了,赶紧搬个小板凳坐在圈里,其实主要是怕母亲回来责骂。

        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,大白猪开始有反应了,我正在旁边观察着,突然,它充满敌意的看了我一眼,那种眼神让我突然认识到了,这家伙毕竟是动物!还没等我回过神来,它支起前身,用硕大的头颅带着长长的大嘴巴瞬间就把我砸飞了,幸亏是当年的猪圈比较大,我还不至于碰到墙壁上,慌乱中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逃离的。等母亲收工回来,一窝十几个猪羔子已经安静的吃奶了,回头看见狼狈不堪的我和倒塌的柴草垛……一顿大骂和劈头盖脸的暴打!

        事后我才发现,我放在猪圈门口的几捆玉米秸秆都是在柴草垛外层防雨的,一是比较潮湿,二是风干得差不多了,没多少草叶子了。大白猪只想给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一个柔软而温暖的床铺而已。至于它攻击我,和它生产之前我的那顿抽打有直接关系,因为一个对它来说充满敌意的对象,绝对不可以出现在它的产房!据母亲说,即使是她,也要非常谨慎,得一直抚摸它,缓解它的疼痛和压力才行。

        这是我最后一次亲眼看大白猪生产了。因为它已经“超期服役”了,在给我们家留下过好几十只小猪仔,赚了很多钱之后,它只有两个归宿,其实就是一个,卖掉后被杀或者直接杀掉。后者在当时要和算一些,杀了卖肉既能得到卖掉整猪的钱数,还能剩一部分自己吃。

        一辈子精打细算的母亲选择了直接卖掉它,尽管那时家里缺肉也缺钱。

        母亲一辈子性格暴烈,就连我、妹妹甚至弟弟在惹祸时都免不了责罚打骂,但在我的记忆里,她从没打过那头从生到死都为我们家贡献着的大白猪!

        罢笔,泪落,不能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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