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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

来源:作者:孙中梁时间:07-26
 外面的雨淅沥地下着,秋风透过门窗吹入向室内,摇曳衣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在这最安静的时光中,我不禁想起了奶奶。
    奶奶是2005年逝世的,暑假刚放两天,我就迎来了这噩梦般的日子。虽然那时年幼,我还是知道,我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。在她刚抬出屋子的一刹那,我莫名地哭了,爷爷给我抹眼泪,骗我别哭,可他沧桑的眼神中溢出慌乱的印迹。我惶恐地靠近奶奶,我多想靠近她,让她碰到我的手,听他叫我的名字,可是,她的呼吸是那么艰难,鼻孔不时会抽动一下,众人的表现,已让我知道,奶奶的离去已无法改变,唯有安静地等待着伤痛的结果。
    时隔几年,奶奶的印象于我渐渐模糊,有时家中一瞥奶奶的相片,心里就想:小时候竟没有清晰地观察过奶奶的脸。而记忆中的奶奶,微胖的身体整天瘫在竹椅上,动一下都艰难。尽管如此,她的大脑非常灵敏,非常清晰世故人情,与人和善,嘴角总是习惯性地露出慈善的微笑,眼睛眯成一条线,在门口看见邻居就会问:“去哪里的?有没有吃过饭?”
    奶奶以前是接生婆,因为手艺好,进了医院,认识了爷爷。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,很少外出,却经常有人捎带点东西来看望她。七八十代,是爷爷奶奶生活最艰苦的日子,忙于工作还要用微薄的积蓄养活11口人。他们是饿着肚子生活过来的。因为家里拮据,家里平时最好的食物也就是米汤了,一碗米汤漂浮着几十粒米。米吃完了,就用山芋干和山芋藤干煮粥。我总在想象那个年代,又想象不了那个年代,从来没吃过山芋藤干,也没有穿过姐姐的衣服。而当我们在享受生活时,已忘却了前人的改变。
   奶奶很要强,她要和爷爷养活8个子女,希望他们多读书跳农门。因为不识字的缘故,奶奶要求父辈们从小练字,描字摹帖,教育他们:“字如其人。”爸爸虽然没考上大学,却终因一手好字为人赏识。至今回乡下过年,三十晚的中午还会有好多人去我们家叫爸爸写春联。
    有一天,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双还没有缝完的小鞋,我好奇地问妈妈,妈妈告诉我,我刚生下来,奶奶给我补了一双鞋,补到一半就病倒了。我那时听了眼睛酸酸的,感觉奶奶因为我病倒了。自从那以后,她的身体就没好过,再也没有机会把鞋子补完。
    因为年幼,很难理解奶奶被病痛折磨的感觉。每次看见她,她总是慈祥地看着我。她既担心我的身体,又不希望我娇生惯养。但是,这仍养成了我挑食的坏习惯。那时爷爷工资不高,大多数要给奶奶治病,奶奶却总让爷爷去买肉给我吃。爷爷切肉时,总会将肥肉和瘦肉分开。吃饭时,奶奶一边向我碗里拣肉,一边微笑着说:“奶奶不爱吃瘦肉……”我也就不懂将懂地听了她的话,将奶奶拣的肉全吃了。今天想来,这是多么的幼稚无知,奶奶身体虚弱,正是补身体的时候,我却因为年纪难以熟悉这些事。
    人生便是如此,从过去到现在,不断成熟,不知不觉已到了未来的某一个方向,在今天总悔恨过去弥补不了的过失。转眼之间,我已至成年已大学,对奶奶的思念从未断过,总会傻想:她活在今天多好!
    对奶奶最深的回忆还是她死前的几天,那时她已神志不清,说话断断续续,有时突然四处摸索,叫出一声:“三子!”三子是爸爸的小名,在家中,爸爸排行最小,大伯当了老师,二伯当了兵,把爸爸留在家中陪伴他们,直到二十三岁才出去。因此爷爷奶奶最疼爱爸爸。听到奶奶的呼喊爸爸会立即抓住奶奶的手听她讲话。然后爸爸站到我和姐姐面前,严肃地说:“你们奶奶说不想治病了,想把钱留下来给你们读书,你们要努力,对得起你们奶奶。”奶奶的话总在我脑海回味,可我又是多么地希望她活得长久。然而,现实总满足不了人的欲望,几天后,她便溘然辞世。弟弟尚还年幼,悄悄对我说:“奶奶肯定去了天堂。”我默而不语。
    她在死前的那些话,常常让我难以释怀。她对我的爱,是用与死神博弈的短暂时刻倾余力诉说出来的。那超越了肉体的痛苦的知觉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    人生喜怒无常,最终逃不过生离死别;人生最大的财富不是活得长久,而是最终留下的精气神。奶奶虽然活到75岁便辞世,但她的善良的形象依旧活在我心灵最深处,不曾逝去。每当想起,便如一缕清风入心田,心敞意开,神清气爽。
    还是雨天,还是困于屋内。那天,你不让我外出,我和姐姐找来纸砚临字。或许是您的偏爱,您微笑说我的字写得有模有样。可能您不知道,那只是我第一次练字,自那以后,我一直相信自己有天赋,始终没有放弃过书法。
    风声,雨声,教诲声,声声入耳,而您,却已不再。唯有藏着您笑和话的声音,总在我的耳畔响起,于无声处给予我最大的力量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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