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本站保存到电脑桌面,方便下次访问
当前位置:主页 > 短篇小说 > 文章内容 经典美文欣赏

过路人间

来源:原创文章作者:思不群时间:03-27

  在我刚记事、懂些事的时候,我就是一个街头的流浪儿。当时,我并不懂流浪的含意,我只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儿,是个别人家都有父母看着,而我却可以随处乱跑的小孩儿。

  隐约记得我被收留过两次,地方很大,人也很多,那里的孩子都是没家的,被管的傻傻的、呆呆的、怯怯的。我不喜欢和他们玩儿,一点意思都没有,住了几天我就跑了出来。也有个人想收留我的,给吃的、买衣服、做儿子等等,但我受不了他们的管教和约束,也是没两天就跑了出来。

  有一天,我跑到郊外的河里游泳、摸鱼,玩了小半天。回城的时候路过“大娟包子”店,包子的香味使我忽地感到又累又饿。我什么都没想,抓起两个包子便吃了起来。

  打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,但这胖子的巴掌要比我们小孩的力量重得多。两巴掌下来,我的脸火辣辣的疼,包子也被打飞了。我知道咱拿人包子理亏,只是看他一眼并没说话,心里想:这两巴掌抵过那两个包子了。再看那两个包子,被我咬过几口的,已经完全碎了,馅儿也没了;另一个虽然也滚上了土,但完好无损,我捡了起来准备一会接着吃。

  当他的手打下来时,我顺势抱住张口就咬。胖子被我咬得“嗷”一声,然后用另一只手很命地打我,我忍住疼痛拼命地咬住不放!最后,他那熊掌一样的手让我咬下一小块肉来。而我,一只眼睛已经肿得视线模糊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胖子的媳妇大娟也叫喊着往回拉扯着胖子。

  围观的人也有说“大人打小孩太不仗义”之类的话,虽然胖子也觉得有些丢人,但一想到他白搭两个包子,还是气不打一处来。损失两个包子比手上掉块肉更让他心里难受。手上的肉能长回来,但那两个包子则是白白地赔了!可当他媳妇说“打坏了要摊事、要赔钱”,这话戳到了他的心,他立马软了下来,顺势被媳妇拉回屋里。

  老板娘赶紧赔笑:“你消消气,一会我给你上点药。要不,去医院?”

  “谁打我,我就跟他没完!”我的犟劲也上来了。

  “干活?店还想开呀?”那时我虽小,却凶狠劲十足。

  老板娘怕再打起来,赶紧去拦他。

  胖子一听火又上来了,进屋抄起一把大菜刀出来:“小兔崽子,今天我就宰了你!”

  过一会,胖子招呼我进屋“唠唠”,可老板娘死活不肯。她是真怕她老公宰了我。她不明白,那刀既然在半空中能停下,就再也不会落下来了。不知道这两口子磨叽了半天什么,老板娘拽门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
  “关门。”我强硬的态度没变。

  “别废话。打人就不对,打我就不行。不关门我就天天来,早晚把你这店搅黄。”

  “不用。爷不怕打,几天就好。”

  “小祖宗,我服了,我服了行吧?”胖子露出求饶的神色:“以后我家包子你随便吃还不行吗?”

  “来两包子,不,三个。记上账,以后有钱还你!”

  “我看你小子挺有‘刚’的,要不,你在我这干点啥,我管你饭吃。”胖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。

  “不是,我是想帮你走上正路。”

  胖老板一听乐了:“小兔崽子,你知道个屁呀,还好人坏人的。偷人家包子是好人坏人?”

  一天,我坐在路边晒太阳。忽然想起“大娟包子”的老板娘来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给我擦脸抺药的情节总是在我心头萦绕。有妈的人,是一种什么感觉呢?我想,有妈也好也不好,有妈才能得到母爱才能有人呵护,但却多一个管教和约束自己的人。但如果一定要有个妈,我希望有一个像老板娘那样的妈。

  我冲她挥手。远远的风里,她也挥了一下手……


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2

  有一天,我在一个稍稍背静一点街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忽然看到一群学生(有男有女)围住一男一女两个学生,并开始打他们俩。看个头,应该是和我年龄相仿的。我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热闹。被打的男生一声不吭,也不还手;被打的女生则一直在求饶。一群人打两个人,人家不还手,他们却越打越狠。再后来,他们竟然逼着那两个被打的学生脱衣服。

  那两个被打的没了辄,背过身去,好像是真的要脱衣服。这时我发现,那个女生的背影,好像是给我零食的那个女孩。我再仔细看看,是,就是她。

  果然有一天,我又看到了她的背影。她,还是那身的衣服,还是那样的步态,还是那两个一晃一晃的黑黑的辫子。那以后,又见过几次她的背影,也知道了她放学的大概时间和她家的大概位置。只是,一直没见过她的脸。

  这么一个可爱的好姑娘,今天,竟然被一群人围起来打!

  我用手一推后面的人,说:“让一让。”

  我用棍子指着他们:“一群人打俩个人!有种跟我打。谁过来,你?你——”我一个一个的指他们,但他们谁都没有胆量站过来。我有些失望,这样打仗不过瘾。

  “喂,哥们儿,我们没惹着你呀!”有个小子壮着胆子喊。

  “啊,不知道是你朋友啊,误会误会。”

  “你那帮朋友谁也不敢上来和我打。今天我饶了你,等你养好了伤,可以来找我,我总在这个街上转。”说完我仔细看他的眼神,看得出他不我的对手。

  “好的,好的,都是朋友,我们还要关照他们呢!”

  他们上来,架着那个受了伤的走了。

  我第一次近处看她的脸,虽然被吓的惨白,却不失美丽。我转脸问那个男生:“挨打为什么不还手?”

  “妈的,软弱还能说出道理来。”我心里想着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走了很远,我回过头看到:那个男生,扶着那个女生,走向了回家的路。


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3

  “有人吗?”院里没人,我冲屋里喊。

  我进屋一看,一个老头仰在床上看书呢。再看屋里,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用品,到处都是书。他躺着,我站着。好一会,他才从书中回过神来,侧脸瞅我一眼:

  我仔细端详这老头,他的头发、胡子、眉毛全是白的,白的纯净而又好看。

  老头虽然不和我说话,但并没有撵我走的意思。于我安心地躺在凉棚里,望着远处绚丽的夕阳,思绪渐渐飘向远方。不一会,我便进入梦香。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一个神仙来找我,说要度我成仙。正在懵懵懂懂之时,老头叫醒了我。原来,这香味扑鼻的饭菜已摆上了凉棚下的小桌。老人家喜滋滋地回屋拿来一壶酒!

  “我没名没姓,也不知道自己几岁。不过,小时候和我个头差不多的孩子,现在都上初中了。”我说着,又想起了大铭和巧儿。

  “您叫什么呀,今年多大呀?”我有些不太高兴地反问他。

  “原来是个老朽呀,得了,人老了不能喝酒。”说着,我抢他的酒杯。

  我这天天浪迹街头,时间长了练就两个本领,一是看人看的准,谁是什么人搭眼一看便八九不离十,二是嘴茬子不差,因在街上总是有人挑逗你打嘴仗。

  没办法,我先吃饱了再说。但看他喝酒的样子让我羡慕的不得了,真想尝尝酒的味道。

  “下次?”我有些疑问。

  “不,我压根没打算走!”我灵机一动,来了这么一句。

  其实那只是句玩笑,我并没有留下的意思。我的饭吃完了,他的酒还喝得有滋有味的。

  “师傅?”我有些犹豫,想了想。“叫我留下认师傅也行。不过,你可不许管教我、约束我,我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说心里话,我也希望有个依靠,但我自在惯了,受不了别人的管教和约束。

  “那,一言为定。来,我敬师傅一杯酒!”说着,我给师傅倒了一杯酒,恭恭敬敬递给师傅。

  “街里的人都叫我‘乞儿’,你就叫我‘乞儿’吧。”

  “那我以后叫‘乙儿’不就得了。”

  “找‘乙儿’干嘛呀?”

  从那天起,我便有了师傅。当然,他只是让我称呼他“师傅”,他也并没说要教我什么,对我也是不管不问的。


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 4

  这一天,天气出奇的好,我在路边晒着太阳。这时,两个人来到我面前,我一看,是那天被打的那两个人。

  “不去。”我面无表情地回他一句,眼睛偷偷地瞧着那个姑娘。

  “不饿。”

  “你们吃饭按时间吃。我是什么时候饿,什么时候吃。”

  这时那女生蹲下来,说:“那天你帮了我们,我们想请你吃顿饭,表示一下感谢。”

  “走吧。”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“包子吧。大娟包子,不用远走了。”

  “不用。我吃过的好吃的,不一定比你们的少。”

  “当然了,以后啊,请我的人多着呢。你们要请我得抓紧报个名,省得到时候排不上号。”我坐在上位,翘起了二郎腿。

  “我不喝饮料。来一壶酒。”我接过话头:“既然请客,就得上酒,没酒能叫请客?”

  我喝一口,一下喷了出来。

  “你自己说要喝酒吗!”

  胖老板被我说的疑惑了,拿过杯闻了闻,又尝一嘴:“没毛病啊,你喝过酒没?”胖子一说,那两人也笑了。

  “那帮人后来惹你们没有?”我边吃边喝边问。

  “那,以后我们就做朋友吧。”女生说。

  “行,做朋友。”在酒的兴奋中我答应了。这我还从没想过,一个叫花子还有了朋友。

  我心想:“既然都是大孩子了,不用接送的,同学嘲笑你们,那就各走各的呗,为什么还要一起走啊。”我心里想着,眼睛看着大铭。如果是大铭一个人被围攻,我是不是应该不管他,让他挨顿揍呢?我继续想着。

  “我没有名没有姓。我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。过路的人叫我‘乞儿’”

  “我们按个头排大小吧!”还是大铭这小子,脑子活,办法多。他出的这个主意倒也不错。我比大铭和巧儿稍高一点,于是,他们就叫我“哥哥”了。

  “当然记得,如果不记得,那天就不一定帮你们了。”

  “谢谢你。我会记一辈子的。”说着,忽地觉得有些不好意,便低头深深地喝一口酒。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,头脑虽然清醒,但思绪却飘忽不定。尤其是巧儿一说话,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,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既怕和她说话,又想和她说话。

  “对,和我们一起上学吧。学费不是问题的。”巧儿附和道。

  “连字都不认识,将来怎么办啊?”巧儿问。

  “谁教你的?”

  “我想让你和我们一起上学,不光是认字。将来一起上大学,一起干事业。”大铭说。

  那一天,我第一次喝酒,我尝到了酒的力量和玄妙;那一天,我第一次有了朋友,我体会了友情的温欣和惬意;那一天,我第一次和女生交流,我感到了莫名的紧张和兴奋;那一天,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帮我谋划未来的路,这是我第一次面临抉择的机会,但我感觉我只能走我原来的路。那一天,是我一生中特殊的一天。从那天起,我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;从那天起,酒成了我的伙伴……

 

  自从有了大铭和巧儿这两个朋友,我的心里开始有了牵挂。过去天天到处乱跑,现在则喜欢守在他们俩放学的路上。有时互相看见了,挥挥手。有时他们没看见我,我则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。尤其是巧儿,她那匀称轻盈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,总是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  在城里没意思,我又回到师傅身边。在师傅家,我除了帮师傅种地,也没什么别的事,时间久了,便也学着师傅的样子,开始看书了。

  原来,师傅过去也是个流浪汉,但他却不同一般凡人。有一次他救了一个人的命,人家给钱什么的他也不要。那家人家原来是收破烂的,由于摊上事了,这收破烂的活也干不成了,又见师傅到处流浪,就把这个收破烂的房子给了师傅。师傅见人家诚心诚意,而且村外这个破草房也不值钱,就住了下来。师傅住下后,把原来存的东西卖的卖、送的送,唯独把书留下了。没事的时候随便摸一本出来,也不管什么书,就用来打发时间了。

  “我没看错你小子!”

  我问师傅:“为什么你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清高啊?”

  一天,一个男人带着礼品行色匆匆赶来找师傅。原来,前几天与老婆吵架,第二天老婆不见了。娘家、亲戚家、朋友家能找的都找了,仍不见踪影。他担心老婆是不是自杀了。实在没了办法,村民给他出了主意:“还是找‘白头翁’给你指点一下吧。”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,凡村里的人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,最后往往来找“白头翁”给算一下。不知道师傅是真没那本事,还是不愿管那些事,每次他都说自己不会算卦。但人们并不相信他的话,只是认为“白头翁”这老头一般人是找不动的。

  我知道师傅是推托,但我没法推了,只能想办法把他打发走。刚才的情况我听得一清二楚,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很多,又要照片看看面相,最后说:“你老婆没死,没事,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。十天八天的,最多不超过一个月。”

  “她走的很远,但只是散散心而已,没事的。”

  于是,“白头翁的徒弟看事也很准”这事就传开了。

  “天机不可泄漏!”我一脸调皮地说。

  “别管瞎话说多少,最后灵验了就不是骗人。”我紧盯着师傅说。

  “但你知道她干吗去了?”

  “不。这个嘛,你虽然是我师傅,但你不可就不懂了。她出门,是会网友去了!她除了打麻将,还爱上网。她上网能干什么呀,无非是聊天交友。”

  “你应该能猜到吧!”说着,我们师徒两个对视一会,谁也没说,然后回身各自在地上用木棍写了个字。我看他的,他看我的,都是一个“丑”字。我们会心地哈哈大笑。

  “这段时间有进步,书中的文化词没少学。”师傅表扬了。

 

  昨晚上,又梦见了巧儿。我们在江边的人行街上散步,谁也不说话,可我的心一直在狂跳不止。我忽的一下醒来,心仍然在狂跳。

  “先生!帮个忙。我生了个儿子,名字还没选好。家里人想了很多,意见不一致。”他直奔主题。

  “我姓王,我想管儿子叫‘王子’,大气响亮,将来必成大业!”一说起儿子,一想到这个名字,他眼睛就放出亮光。“你看看行不行?”

  “嗯,王子,这个名字不错。但好名字也有缺点。”

  “名字太大容易压人,就怕孩子承受不起。”

  “这样吧,”我说:“我在王子后面再给你配上个字,既保持原名的高端大气,又能防止名字太大克人,你看怎么样?”

  我拿出纸笔,写了一个“2”字,想先给他讲讲这两个字的名字与三个字的名字有什么区别。这时,他的电话响了。

  听了他的话我大吃一惊。师傅曾经说要找一个叫“乙儿”的人。他怎么说出这个名字了?我楞了半天才恍然大悟,“原来他蹲在对面,把‘2’看成‘乙’了。”

  那个男人挺高兴,掏出钱来,准备付钱。我拒绝了:

  孩子的爸爸见我坚持不肯收钱,也就算了。

  我心里正琢磨着,大娟包子店的老板胖子冲我喊:“喂!想什么呢?想媳妇了吧?”

  “忘了问问他叫什么,在哪住,好告诉师傅一声啊。也许这就是师傅要找的人呢。”我心里想着向远处看,那人已没了踪影。

  这胖子又说了半天的废话,最后言归正题:“我家的生意一直不好,你帮我看,怎么回事。”

  “你给想想招啊!”

  胖子搓搓手,眼珠一转:“嗯——走,去我那,咱俩喝点。”

  胖子很快端出两菜来,一看就是客人吃剩的菜。

  “客人没吃几口,这肉、这菜,还能扔了吗?”胖子厚着脸皮,满不在乎。

  我俩喝着酒,大娟阿姨一旁闲坐着,唠了一些闲话。

  “我?我哪会这个呀,我就是一要饭花子。”

  “滚你娘的,‘乞’先生,不还是乞丐吗!再说,我还是要饭花子的待遇啊!”我说着一指桌上他开始端上来的那两个菜。

  他说着还真到柜台里拿来一瓶相对价格高一点的酒来,打开,我们一人又倒了一杯。阿姨拿来一小盆热水,把我们的杯放进去,说:“你俩慢点喝,别喝太多,酒大伤身的。”

  “怎么办?”胖子一听来了精神。

  “那不还是黄吗,好兄弟,求你了,帮帮我。我店的包子你也没少吃,帮我一次还不行吗?”胖子一下又泄了气。

  “她?”胖子脑瓜一转,看看她媳妇:“她能行?”

  “得得,你这小兔崽子,没说两句正经话就又下道了。我这好吃好喝敬着你,你还挤兑我。”胖子一阵苦笑:“让她当老板能行?你说的是正经话不?”他但心我是在耍他。

  “说真的呢,不是闹着玩。”我收起脸上的笑:“让阿姨当老板。而且,今后你家让阿姨当家。她是有财运的人,她当家,才能把你带起来;你当家,就把她的财运压住了。”

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7

  这小城本来就不算大,又到了她家附近,一问付局长家,很多人都知道。

  “这是我家呀,怎么,你不是找我?”

  大铭也是一脸的疑惑,看我离开才关上门。原来,这问题就出在这“付局长”和“副局长”的区别上。

  “是巧儿家吗,巧儿在不?”说着我往里看了看。除了包子店、师傅那里,我没见过别人的家。看了巧儿的家,我的心里浮现出两个字来:富贵。

  不知道什么时候,巧儿剪了短发,显得更有青春活力。穿的衣服和在外面的穿着明显的不一样,更是有一种别样的美。

  “哦,不了。”本来想着看看巧儿就走,但又一想,这好不容易见到她一次,就这么走了,太可惜。于是说:“你方便吗,下楼和你说几句话?”

  巧儿很快就换了衣服下了楼。见面后还是那句话:“你怎么来了,有事吗?”

  “我刚喝完酒,从这路过。***不会骂你吧?”我竟有些语无伦次了。

  “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。好长时间没见你了,不知道你——你和大铭现在都怎么样了。”虽然我还是把大铭也带上了,但我没说刚才见过大铭。

  没想到巧儿竟主动提出和我出去走走,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了:“我这模样,和你一起走,影响你吧?”

  巧儿爽快的回答让我的心亮堂了起来。可是细品一品她的话,又让我有些失望:“这大晚上的,谁能看见?没事,走吧。”也就是说,如果人们能看见的时候,还是不行。我的心一下又难受了起来。

  “‘正常人’其实就是凡人的代名词。你没看出来,我有很多不凡之处吗?”我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。但巧儿笑着没回答。

  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巧儿的话让我感觉有些突然。这紧张和拘谨的劲才过去,话匣子才打开,怎么就“该回去了呢?”

  “12点是个什么点?”我没有表,也不看表,也从来不算计时间,更没有到几点了该干什么的习惯。但对几点几点的,我也大概懂一些,现在只是故意装糊涂。

  “子时,一天中的第一个时辰,也就是说,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?”

  “那,祝你新的一天更美好。走吧,送你回家。”

  巧儿只是笑,不说话。我真希望她冒出一句:“我想嫁给你!”

 

  当你越是想平静心情的时候,影响你心情的事情往往就会越多。自从那天见了巧儿,我的心就很难平静下来。可就在这期间,师傅又不辞而别。

  徒弟:我到了该走的时候了。这儿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,就留给你了,没事种地、看书,挺好的。你是个悟性高、品质好的人。现在你能看事,将来能做事。虽然我们都是人世间的匆匆过客,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为人世间留下点什么。我没什么留给你,这枚铜钱是我的心爱之物,带上它你会走好运的。这样铜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,别弄丢了。

  从那以后,这里便只有我一个人了。

  一天我在地里干活时,又来了两个人找我算卦、看事。我说自己根本不会算卦、看事,过去那都是蒙人的。要说这人也怪,你越是这么说,他还越是不信。逼得我没招了,干脆说:“没时间,没看见这干活呢吗!”

  我说:“你家人的病各路仙已经治不了了,只能上医院。至于孩子上学费用,我有办法解决。”说着我回屋拿一个厚厚的信封,告诉他:“给孩子,里面是破解的办法,现在不能看,让孩子到学校以后打开看。”其实那个信封我也没打开过,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,那是能解决问题的东西,那是人世间普受欢迎的通行证。

  “我这古风古韵的木栅栏和木门多有风情啊,不能破坏了。”

  “贼?我是啥门户啊,敢偷我家他这辈子可就惨了!你别看那小木门有些破,可有玄妙在其中!”

 

  由于我是“白头翁”的徒弟,找我的人也不少,有的几十里、几百里开车来找我的也不少,还有一些是官场上的和生意上的人。凡在官场上和生意场上混的人往往都不是一般的聪明,但也恰恰是这样的人容易一叶障目。这样的人有时候更需要有人点拨他几句。而我则在无意中成了他们心目中那样的一个人。我能给他们看事,不仅仅是因为我在街头混的时间长接触的人和事多,更主要的,我总感觉自己是人类社会的一个旁观者,古语说: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”。

  在大娟包子店吃饭时胖子和大娟阿姨也曾劝我多攒些钱,买个房子,再娶个媳妇。我却觉得,多一样东西,就多一份牵挂,我这飘然若仙的生活岂是能随便结束的?

  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第二次面临抉择的机会,我坚持了原来的选择。

  我在街上闲逛着,看到一个为困难学生募捐的广告。忽然想起柜子的钱,想起村子人说小偷之类的话,忽然觉得:捐了不是更好?心里想着,便走了进去。

  “我想募捐。”那个人上下打量我半天,最后很不情愿领着我到那个接受募捐的办公室。那里的人一听我要募捐,都笑了。

  工作人员说了一堆,我看着纸单子上的字母,一脸的疑惑。工作人员也笑了,估计心里想的是“对牛弹琴”四个字:“那,你拿钱了吗?到这里交钱。”

  “你不拿钱你捐什么,你想捐多少?”

  “你有多少钱?”

  “去吧,去吧,先拿钱来再说。”

  正这时,忽然有人喊:“是乞儿吗?”我一看,原来是巧儿。

  “一个自由的人是不需要电话的,有电话的人便不是自由的人。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就扯上电话了。

  “在大学生面前,哦不,在老师面前,我哪敢啊?”

  “啊。我也没数过,有点儿,我又不花钱,想着捐了算了,没想到碰到你。”

  我没话了,巧也半天没言语。

  “好啊,走吧。”

  到我家,我把柜子里的钱倒出来,散散乱乱的看着不少,其实整理出来一数也没多少。巧儿用信封装了一包给我:

  “好吧,听你的。剩的,你就拿走吧。”

 

  这一天的时间,有时也很漫长。第二天,我们在大娟包子店见面了。现在我来大娟包子,可是座上宾了,因为自从听了我的话由大娟当板以来,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现在的店面比过去扩大了许多,也不光是经营包子了,就是一个地道的酒馆了。大娟也真正成了老板,顾了厨师和服务员,胖子只负责采购,别的什么事也不管。

  “你说你这一天天东游西逛的,也没个家,要不给我当儿子得了。”大娟一边忙碌一边说。

  “啥条件?”

  “哈,行,明儿让他卷铺盖走人。”大娟笑着说。

  不一会,巧儿就来了。今儿换一套衣服,是那种看上去像贵夫人的那种。巧儿脱去外衣的功夫,我给她倒了杯茶。

  关于我的情况,昨天去我家时在车上已经和巧儿说过了。想起昨天我第一次坐小汽车,感觉新奇的很。更主要的是,巧儿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,竟然会开车,我越看越觉得巧儿和别人不一样,怎么就觉得巧儿是上天量身为我设计的呢!

  说话间,大娟阿姨亲自给我们端上来几个菜,问我们喝什么。巧儿说喝开水就行。我每次来喝啥,大娟阿姨知道。我自己倒杯酒,给巧倒杯饮料,然后我们边喝边聊。

  “我在街上转过几次,没找到你。我打听了,有人说你不常过来了。”巧儿说道。

  “其实,我早就觉得大铭不行。”倒是巧儿先说出了这话:“大铭是很聪明,问题恰恰是他过于相信自己的小聪明。我还记得那晚你跟我说,找对像要找一个有德行的。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。可我觉得人有些缺点是可以改正的。我们又青梅竹马,两家关系又好,两家的父母又极力的撮合。唉,也许就是命运。”

  “他缺少你身上的勇敢、担当、正义和洒脱……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呀?”不知道是酒劲的作用还是已经长大了的原因,和巧说话感觉不那么紧张了。但我也怕这话太冒失,所以,细细地观察巧的表情。

  是啊,能和我成为朋友就不同寻常了。我是一个流浪儿,一个要饭花子,现在虽然被有些人称“先生”,但和过去比又有多大的区别呢?即使是玩笑话,也确有些不合时宜。我赶紧端起酒杯:

  巧儿也像喝酒人一样,和我像模像样地碰了下杯,然后喝了一口。我一直偷偷观察她,过去那种迷人的神情一点都没变。和她在一起虽然不那么紧张了,但心跳还是很快。

  “在师傅那,人家收破烂剩下的,我是为了解闷。”

  “嗯,我师傅是有些神秘、有些奇怪。这几年,也多亏他带我和教我了。”

  “这个呀!哈哈,自己悟的。”一说起这个我笑了。

  “真是自己悟的。”我一本正经地说:“比如这个大娟包子店,就是我给他看的,你看现在这生意多红火。每次我来都享受贵宾待遇。”

  “其实很道理简单。胖子私心太重,是个唯利是图的主,眼睛里面只有钱,这样的人做不好生意。大娟阿姨心地善良,重信重义,她不但保质量、讲卫生、重信誉,还时刻想着如何让顾客更舒心更满意。这样经营才能红火呀。我对他们说,阿姨有财运,只有她当老板才行。这不,她当老板就行了!”

  ……

  那一晚,是我第二次送巧儿回家。她又回到了***家。

  “当然了,你的生活,大众的生活,我肯定是适应不了的;我的生活,也是你适应不了的。其实,我只是人世间的一个匆匆过客,我只是你的旁观者,我加入不了你的生活。”我像是对巧儿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

  回到自己的家,也就是师傅给我留下的那个房子,我便极少再出门了,也很少接待来人。找我看事、算命的,我是能推就推,时间长了,找我的人渐渐就少了。

  “哟!这出了名了,架子也大了。客人上门,你就这态度?”

  “你怎么来了,有事呀?”

  巧儿上次来,不仅是匆忙,更主要是上次来时,树还没绿,地里的苗还没长出来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地里的苗刚出来几天,绿油油的。桃树和杏树正好到了开花的季节。院子的前面是当地村民的大田,也是绿油油的一片。房后不远,便是山了。林子的幽香和鸟鸣声忽远忽近的传来。房西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,正好在我的地边流过。房东则有两棵两搂粗大古树。

  “我这些年,除了喝酒,就是看书,也没别的事啊!这半屋子的书都是人家收破烂收来的,我也不挑,摸一本就看,头几年大多看不懂,就问我师傅。现基本都看过了。不过还有几本老的不行了的古书,还是似懂非懂的。”

  “虽然是收来的破烂,但谁能说被人们遗弃的东西就不是好东西呢?”

  师傅走了以后,我更用心地收拾这地方,我相信师傅能知道,或者有一天师傅还会回来。我还在凉棚的两个柱子上刻上一幅对联:“林静生幽趣,心清懂茶香。”这么说吧,除了房子不上档次,其它一切是凡间所比不了的。

  “我编的词,我刻上去。请你这个大文化人批评指导!”

  她来到我的木榻上坐下,像是在默默地想什么。

  “是啊,挺方便的,欢迎常来。”我客气地说道。“对了,下次来,带些油、盐和茶来。省着我出去了。”

  “怎么,以后不打算来了?”

  我忽地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师傅的情景。我也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
<p align="\&quot;left\&quot;" style="\&quot;word-wrap:" break-word;="" margin:="" 0px;="" padding:="" color:="" rgb(68,="" 68,="" 68);="" font-family:="" tahoma,="" helvetica,="" simsun,="" sans-serif;="" font-size:="" 14px;\"="">   (如果你对乙儿有兴趣,可以读读我的另一个小说《乙儿》)

你可能对以下文章感兴趣

分隔线
发表读后感
匿名发表无需登录,已登录用户可直接发表。
评价:
表情:
用户名: [注册会员] 验证码:匿名发表
短篇小说推荐
  • 感恩父爱

    有人说父爱浩瀚,母爱绵长,我坚信它的合理存在. 十多年前,当一位父亲独自在深夜跪倒在...

  • 八路军排长叶成德 第三章再过封锁线

    从团部走出来,叶排长才回头看位于村中的八路军临时团部:一间破旧的、有几道细而曲折...

  • 废物皇后==连载小说57

    第五十七章 叔侄见面热泪涌 银月当空,凉风嗖嗖,给白天的炎热蒙上了一层,淡淡的清纱...

  • 为远行的人儿唱首歌吧

    我只去过大姐的婆家两次,一次是她结婚,一次是她出殡。 25年前,我作为娘家代表之一...

  • 废物皇后==连载小说33

    》 原创/红叶 第三十三章 老教主解毒 零乱的大厅,被西天魔教的手下收拾得干干净净,...

  • 有一种情叫相依为命

    第一次见到良子哥的时候,他12岁,我9岁,他上四年级,我上二年级。他的个子经我高出...

本月热门文章
美文欣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