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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 婚

来源:原创文章作者:凤子时间:08-20
离 婚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凤子
 
    昨日黄昏,许双喜探亲回家。
 
    九里坡上,正是起暮蔼的时候,乳白色的云雾绕山缠崖。不知怎么,似乎也缠住了许双喜的双脚,越离家近,越有点儿迈开步。
 
    “喜——喜——。”
 
    “谁?”四野山重重,雾漫漫,许双喜没看见一个人影儿。
 
    “喜——喜——。”
 
    多么亲切。多么温柔。母亲叫他喜子,妻子春秀叫他双喜。只有她,随着酒窝儿一动,细眉一挑,才这样柔柔地唤。
 
    “莫非真是她?”
 
    “喜——喜——。”
 
    呵呵,许双喜终于听了出来,那是对面山坡上,轻风微微拂过梢林。
 
    这片黑越越的梢林,扯起来许双喜的缕缕恩绪。
 
    许双喜姐弟两个。父亲下世早。双喜参军不久,母亲突然得了半身不遂,瘫在炕上天天要人侍候。姐姐就伺候着,可姐姐是出嫁的人,也有家啊,总不是个长法。有人叫给许双喜写信,劝双喜提前复员,双喜的母亲死活不肯让儿子知道这桩事儿。说来也巧,村上有个春秀姑娘,天天来服侍双喜的母亲,阴天雨天,从未断过。
 
    三年前,许双喜第一次探家,也是这样一个醉人的黄昏,他约春秀就来在这片梢林里。许双喜记得很清,梢林里净是枯枝落叶,厚厚的一层,踏上去软绵绵的,像铺了一层绒绒的细毛毯。俩人席地坐着。
 
    许双喜的话很多。春秀只是听,偶尔朝双喜看两眼,目光饱含着钦佩和羞涩。
 
    “你咋不说话?”许双喜笑着问。
 
    “说啥呀?”
 
    春秀彤红着脸。
 
    “这几年,若不是你,我家不知成什么样儿了!”绵绵的话音里,充满着无限的感激和爱慕。
 
    春秀抿嘴笑了,说:“这点小事,还值得你往心里去!”
 
    “不。你……!”
 
    正是晚霞消失的时候,微风吹动树木,也是这般“稀稀”响,晚风撩起薄纱似的云雾,像一大块洁白的绸帐,严严罩上了幽幽的梢林。
 
    走着,走着。猛然间,许双喜看到前面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山路上蠕动。他定睛瞅了瞅,原来是个背柴人。
 
    背柴人的步子颤巍巍的,在陡峭的羊肠小道上,好像摇摇欲坠。许双喜虽然心里装着事,一种怜悯的心情却油然而生。他提了提精神,想撵上去帮背柴人背一程。
 
    刚走了两步,他又想起了春秀。
 
    “双喜,你真和我离婚?”春秀失神的眼睛仿佛绝望地看着他。仿佛在说,如泣如诉。
 
    “离!”许双喜鼓足了勇气。
 
    “哗啦啦”一声轰响。
 
    深渊崖间起回音。“拨喇喇”,“轰隆隆”,“哗……”。
 
    许双喜一惊,差点叫出声来。抬头看:
 
    背柴人还是那样吃力地走着,走着,步儿晃晃悠悠。原来这人踩滚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,许双喜抹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,心儿还在“砰砰”地跳。
 
    “要柴不要命!山里人可真是!”
 
    许双喜远远望着背柴人的背影,心里实在有点儿想不通。
 
    这几年,他走惯了城市里的柏油马路,在这崎岖的山路上,小石头蛋儿溜溜地滑,想走快,怎么也快不了。
 
    “还是大城市好!”
 
    前年,许双喜从边防部队调到了古城军区。每天下班以后,他喜欢在马路上散步。那宽敞的林荫道,盛开的金蔷薇,柔和的橘黄色路灯,凭栏窃语的对对情人……都引起了许双喜的遐想和神往。时而有年轻的女子从身边翩翩走过,向他投来热情火辣的一瞥。每每这时,许双喜的心好像腾然悬空,“突突”地跳个不停。
 
    是的,许双喜长的很帅,战友们都开玩笑叫他“美男子”。仅凭貌相,就能拨动许多姑娘的心弦。
 
    春秀来部队探亲了。刚刚住满半个月,许双喜就借口部队有规定,催促她快点儿回家。
 
    春秀说:“咱俩上趟街吧,我想让你帮我挑件衣服。”
 
    “我有事儿,你自己去吧!”许双喜说过多少遍了,心里觉得很烦。
 
    “那……我再等个星期天。”春秀说。
 
    许双喜掏出几张钞票,递在了春秀手里,“还是你去吧!啊?”
 
    春秀呆呆的站着,再没提说进城的事。
 
    到火车站送春秀回家的时候,熙熙攘攘的月台上,许双喜低着头,生怕被人看见。火车徐徐开动了。许双喜听到春秀一声叹息。
 
    他心里一动,再看时,却看到春秀倚在车窗口的一张笑脸。列车渐渐远了,春秀摇着手,断断续续的喊着:
 
    “回去吧!……别挂牵家!”
 
    离背柴人越走越近了。“呼——哧”,“呼——哧”,那人一步一喘,声声微弱而清晰。
 
    去年夏天,许双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,遇见了大学时的校花。在学校时,俩人就热恋过。毕业后失去了联系。从那天起,俩人经常见面。许双喜还打听到校花的舅舅已经是大军区司令员,他想如果攀上这门亲,自己的前途就不用任何担心。每每想到这儿,一种莫名的心情就油然而生。
 
    可春秀待他那样好,双喜总是不忍心。
 
    好几个月,他都在反反复复的想着。半年前,他怀着忐忑的心情,给春秀寄了一封信,信中提到了离婚。春秀一直没有回信。
 
    “她心里到底怎样想的呢?”他走一路,想一路。
 
    许双喜毕竟年轻力壮,终于赶上了背柴人,他待要张口喊让道,那人身上很浓的汗腥味儿,熏得他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。
 
    背柴人听到背后有人,故意不让路。许双喜见这人不懂礼貌,有点无可奈何的“吁”了一声。由于想着春秀,竟“吁”出了一个“秀”字。
 
    背柴人一怔,转过身来,差点儿跌倒。
 
    是春秀。
 
    “你!”许双喜一步上前,接过春秀的柴捆儿,愣了半天,问道:“家里有煤,你怎么还砍柴火?”
 
    春秀喘着气,说:“咱妈怕寒,我抽空儿砍点柴火,攒了给咱妈烧热炕的!”
 
    许双喜眼眶有些湿。他接过柴火,背着,慢慢吞吞地走,有意岔开了话题。
 
    “这么晚的天,你一个人敢走山路?”
 
    春秀勾着头,没吱声,提着许双喜随身带的小提包儿,默默地跟着他。好半天,才低着声说:“怎的不怕?荒山野坡里,啥野东西没有?刚才,我就怕是个不地道的人,才有意挡着路!”
 
    暮色苍茫。小道儿弯弯。俩人谁也没有提起那件该说的事儿。
 
    到了家,春秀放了东西,给母亲说了一声,就挽起袖子,进厨房忙活去了。
 
    “喜子!”母亲在叫。
 
    “妈!”许双喜顾不得洗脸上的汗水。他急忙依在母亲身边,扶母亲坐了起来。
 
    半年不见,母亲精神多了。
 
    她把双喜从头看到脚,高兴得只是笑。
 
    “妈知道吗?”这会儿,许双喜很担心母亲提起那件事儿。
 
    “妈,这半年,你好些么?”
 
    “好多了!好多了!这都多亏了你媳妇,翻山过河给我去镇上买药,从没断过顿儿!”
 
    说着话,春秀端饭进来了。
 
    两碗白生生的荷包鸡蛋,在碗里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,和着嫩嫩的葱花丝儿,上面漂一层铜钱大的辣椒油团,热腾腾,扑闪闪,香鲜味儿扑鼻沁心。
 
    “秀!拿你碗儿来!”母亲总是这样,每逢吃好的,先要给春秀扒半碗。
 
    “妈,锅里还有哩!”春秀笑着说。
 
   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 
    母亲“唉”了一声,说:“这半年,她老是眼泪汪汪的。”
 
    “嗯。”许双喜搭讪着。
 
    “有时候,她好好的吃着饭,端着饭碗,眼泪就往碗里骨碌!不知道是为啥,我问到底,她一声不吭。”母亲还是说。
 
    “嗯。”
 
    “她给你电话里头没说过?”母亲吃了两口又停住筷子问。
 
    “没有。”许双喜只顾低头吃着,脸上扑扑的烧。心中想道:“这个春秀呀,可真傻!为啥不给母亲说呢?如果说了,我虽然少不了挨一顿臭骂,可和换得的幸福相比,又算的了什么?随着时间的流逝,便会淡忘了的。实在是不该瞒着母亲!又一想,自己都没有勇气向母亲说起,何况春秀呢!”许双喜思前虑后,又没个主见了。
 
    隔了一会儿,母亲像是想起来什么,说:“村东王老汉的小子栓柱,念了大学,跟媳妇离婚了!”
 
    “嗯?”许双喜惊了一跳,好像母亲在有意说他似的。
 
    “栓柱寻了个洋学生,跟媳妇离婚了!”
 
    母亲以为儿子没听清。
 
    “离了?”
 
    许双喜很羡慕栓柱。
 
    “离了!”
 
    母亲说着,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 
    “妈!饭凉了。”
 
    母亲没有理会儿子的话,哭着说:
 
    “喜子呀,妈总算享你们的福了!往后去,你和春秀就这么好好的过日子,白头到老,妈死了也能闭上眼!”
 
    许双喜正在为难的当儿,村上有人赶来串门儿。母亲又将哭脸换了笑脸,忙不迭地招呼乡邻们坐下。
 
    拉闲话的人走光了,春秀侍候了母亲,才回到自己房里。
 
    “秀!”许双喜坐在椅子上闷头抽烟,见妻子进了屋,很不自然的叫道。
 
    春秀没有答应。许是过于辛劳和忧愁的缘故,她更不如以前了,又黑又瘦,仿佛一下子显老了十年。许双喜春节探亲时,想给春秀说明情况,顺便再好好给她做一番解释。可是,当他一看到春秀,就想起了她对母亲和自己的好处,总是说不出口,离婚的信念就随着动摇了。回到城,见了她,又毫不迟疑地连夜晚给春秀写了那封信。
 
    “秀!”许双喜心里热了几下,想温存一番。
 
    春秀看了看他,还是没有说话。
 
    她给双喜到洗脸水,放好毛巾,肥皂盒,说:“你洗脸吧!”
 
    妻子这平平常常的举动,许双喜却像被油灼火烧一样跳了起来。
 
    “我自己来!自己来!”
 
    他洗完脸,春秀执意要给他洗头。许双喜开始怎么也不愿意,春秀再三恳求,便只好顺从了。
 
    “她想感化我!”许双喜想起来了。还是新婚的日子里,她给自己洗过一次头,肥皂沫儿抹了他一脖子,许双喜至今记忆犹新。
 
    春秀轻轻地挠,轻轻地搓,许双喜舒服得有点眩晕。洗头膏的香味儿,又勾起了城里的她,那波浪式的乌发,诱人的淡雅的清香……
 
    春秀搓着,洗着,手按在双喜的头上不动了。“吧嗒”一声,一滴水珠掉在了脸盆里。许双喜仰头看时,春秀朝后转了脸。……
 
    入夜。
 
    许双喜触到了妻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和膨胀了的乳房,他的心顿时狂跳起来。
 
    “啊,有了?!”
 
    “……”
 
    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你怎么还去……砍柴火!”
 
    黑暗中,春秀勉强一笑,说:“你那么心软呀?”
 
    许双喜悔恨起自己上次在家时的粗心和疏忽了,如今怎么办?一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,又多添了一道难题!
 
    “春秀!咱们的事儿……”许双喜刚说了个开头,嘴被春秀伸手捂住了。
 
    ……
 
    半夜时分,许双喜隐隐听到春秀将头埋在被窝里哭。他想劝说几句宽心的话,太困,头一歪,又睡着了。
 
    次日清晨,许双喜一睁开眼睛,就看到枕头边上的两张信纸,上面写道:
 
    “双喜:
 
    我想了几个月了。我愿意离婚。先前,我想过女人只要离了婚,就没脸见人了,不如死了算了。今个我想开了,酸甜苦辣都得过,这就叫人生。
 
    我权当做了一场梦。
 
    双喜,咱俩分了手,日后或许你能想起我,或许你想不起我。反正,我忘不了你。不管咋说,咱俩是三年的夫妻呀!这三年里头,你从没和我高声说过一句话。前两年,你每次回家都给我买新衣服和我最爱吃的琼锅糖。你的好,我全记在心。
 
    还有,自从你过年走后,我就有了身子。这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,偷偷没吃避孕药。不过,你不要作难,咱娃,我也不给你,千苦万苦,我能拉扯大。我有时候哭,是想咱娃太可怜了,还没出世,就没了爸。
 
    咱妈的事,你放心,等你成了新家,能接走你就接到城里,好吃好喝给老人,记着每晚要给妈按摩,每天要翻几次身,别让她长褥疮。如果人家嫌弃,我就在咱家住着,等妈下世后我再搬回娘家去。”
 
   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:
 
    这信,我早就写好了,不知道为啥,一直锁在箱子里拿不出手。
 
    我先去乡政府申请登记了。你后头就来。
 
    不要让咱妈知道。过些日子,我再给她慢慢说。
 
    这几行字,墨迹清新,看得出是春秀早起才写的,许双喜急急切切地连看了几遍,一骨碌爬起身来,穿好衣服匆匆 就朝外走。
 
    “喜子呀,春秀起那么早干啥?是挑水去了么?”母亲在她的窑洞里问。
 
    “嗯。”
 
    许双喜向母亲撒了谎。
 
    “哎,一年到头,总这样勤快!当心伤了身子!”
 
    母亲唠叨开了。
 
    许双喜胡乱支吾了一声,闪身出了院门。
 
    “春——秀!”
 
    他站在九里坡头上,放声叫春秀。
 
    云遮雾绕盘山道。
 
    “春——秀!”
 
    许双喜粗犷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 
    晨雾淡淡,飘呀飘。
 
   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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